为什么土耳其在美伊战争开始后的两周内减持了58.4吨黄金储备？

撰文:乐明

一个令全球金融市场震惊的数字最近浮出水面:土耳其中央银行在短短两周内减持了约58.4吨黄金,价值超过80亿美元。具体而言,在3月13日当周减持了6吨,在3月20日当周骤降52.4吨。

土耳其中央银行的每周数据清楚地说明了这一情况:从3月13日至19日,黄金储备的市值从1,341亿美元暴跌至1,162亿美元,单周损失近180亿美元;而外汇储备(不包括黄金)在同期反弹了58亿美元。

在涨跌之间,"以黄金换外汇"的痕迹显而易见。

在过去十年中,土耳其一直是世界上最积极的黄金买家之一,黄金储备从2011年的116吨累积到超过820吨。

为什么要如此煞费苦心地积累财富,却在两周内突然大规模抛售?

答案只有三个字:生存。

导火索:一场让土耳其陷入"完美风暴"的战争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发动了代号为"史诗之怒"的联合军事行动,其中包括对伊朗核设施、军事基地和政府大楼的空袭。

伊朗进行了报复并有效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全球20%的海运石油和液化天然气贸易通过该海峡。

布伦特原油从战前的每桶73美元飙升至超过106美元,涨幅超过40%,国际能源署将其定义为"历史上最严重的全球能源安全挑战"。

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这只是一次冲击;但对土耳其来说,这是一场生存危机。

土耳其进口90%的石油和98%的天然气。油价每桶上涨10美元将使经常账户赤字增加45亿至70亿美元。根据战后油价,年度能源进口账单可能飙升约150亿美元。

更具破坏性的打击发生在3月24日——以色列空袭伊朗南帕斯气田,促使伊朗停止向土耳其出口天然气。伊朗是土耳其第二大管道天然气供应国,约占其天然气进口的13%至14%。该管道的25年合同原定于2026年7月到期,而战争直接粉碎了任何续约的希望。

简而言之,土耳其陷入了困境:其能源账单突然翻倍,关键天然气供应被切断,短期内没有同等的替代方案。

传导链:外汇储备再也撑不住了

能源进口以美元结算,导致进口商疯狂抢购美元,并导致里拉暴跌。

自冲突爆发以来的16个交易日内,里拉兑美元连续11次创下历史新低,3月25日达到约44.35里拉兑1美元。

这背后是外国投资者加速撤离:三周内从土耳其债券流出47亿美元,从股市流出12亿美元,而套利交易头寸从1月份创纪录的612亿美元缩减至450亿美元以下。

土耳其中央银行因此被迫发动"里拉保卫战"。仅在3月的第一周,它就出售了超过80亿美元的外汇。在截至3月19日的三周内,中央银行已耗尽约250亿至3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扣除掉期后的净储备从战前的543亿美元暴跌至430亿美元。

土耳其的每周数据完整记录了这一过程:外汇储备(不包括黄金)从3月6日的550亿美元降至3月13日的478亿美元——先使用外汇弹药。到3月19日,外汇储备反弹至536亿美元,但黄金储备同时从1,341亿美元暴跌至1,162亿美元——外汇弹药即将耗尽,开始使用黄金。

这是"先用外汇,后用黄金"的紧急防御顺序的教科书范例。

图表:土耳其中央银行发布的外汇数据

黄金掉期:为什么"质押"而不是"出售"?

理解这一操作的关键在于,土耳其通过掉期减持了超过一半的黄金持有量,而不是直接出售。

黄金掉期的本质是"以黄金换取外币,到期赎回"。中央银行将黄金交付给交易对手(通常是主要投资银行)以换取等值的美元,同时签署远期合约,同意在未来以略高的价格买回黄金。这是一项短期融资活动,而不是永久清算。

中央银行选择使用掉期而不是直接出售,至少反映了三个考虑因素。

首先,维持长期头寸。如果你判断油价飙升只是暂时冲击,掉期可以提供即时救济,你可以稍后赎回黄金,以避免失去十年积累的财富。

其次,它减少了对黄金价格的影响。直接抛售60吨黄金足以引发市场暴跌,大大降低其剩余超过1,000亿美元黄金储备的价值。掉期在场外市场悄悄进行,影响要小得多。

第三,它在国内政治层面提供了缓冲。黄金被土耳其人民视为"抗通胀象征",宣布大规模黄金出售很容易引发恐慌,而掉期在技术上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模糊性。

该操作能在两周内如此迅速地完成,得益于一个关键的预先规划:土耳其在英格兰银行持有约111吨黄金,价值约300亿美元。这些黄金可以在没有物流限制的情况下用于外汇干预——它可以直接在伦敦金融城质押并转换为现金,无需跨境运输实物黄金。

黄金价格压力

土耳其有一个历史模式:在危机期间出售黄金,在危机后买回。

2018年里拉危机、2020年疫情和2023年地震——每次中央银行都减持黄金以提供流动性,随后又恢复积累。分析师普遍认为,2026年3月采取的行动延续了这一模式。

然而,这一判断有一个核心前提:战争不能持续太久。

掉期协议带有持有成本和利息。如果战争持续,能源价格长期保持在100美元以上,而土耳其的外汇收入不足以支付飙升的能源账单,那么这些"临时掉期"将永远不会被赎回,实际上成为"永久性贱卖"。

因此,如果未来几周战斗继续,土耳其将需要继续依赖其1,350亿美元的黄金储备作为生命线。

尽管土耳其倾向于使用黄金作为抵押品来获得外汇流动性,但这些交易仍然大大增加了黄金市场的下行压力。在伦敦场外市场,当土耳其中央银行将数十吨黄金作为抵押品转移给国际交易对手(如投资银行)以换取美元时,这些收到黄金的金融机构通常会在现货或期货衍生品市场进行相应的卖空或出售操作,以对冲自己的头寸风险。

因此,这批黄金的流动性最终将传导到市场,间接增加供应并压低价格。

结论

土耳其中央银行在两周内减持60吨黄金并不是恐慌或投机的迹象,而是一个严重依赖能源进口的国家在其盟友轰炸其最大能源供应商后,面临外汇枯竭、里拉暴跌和天然气供应中断三重打击的理性自救努力。

市场正在疯狂做空里拉,部分是押注战争不会很快结束,部分是押注土耳其最终会屈服。

随着战争前景恶化,土耳其将需要继续承受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