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一，4月20日，惠譽評級將菲律賓的展望由「穩定」下調至「負面」，同時維持我們的長期信用評級於「BBB」。

總統府迅速表示，這「並非降級」。從技術層面而言，這說法正確。但這也未切中要點。

最好將負面展望視為一聲警示。它向全球傳達一個訊息：在未來18至24個月內，我們的信用評級確實被下調的可能性相當大。

若真如此，這將是自2005年以來，即超過二十年前，我們首次遭惠譽降級。因此才有媒體以「數十年來首次降級」為題作出報道。

部分評論人士將負面展望本身稱為數十年一遇的事件。事實並非如此。2021年7月，在疫情重創我國公共財政後，惠譽已將我們列入負面展望。他們最終於2023年5月將展望恢復為「穩定」。真正屬於多年來前所未有的，是實際降級，而非警告本身。

惠譽看到了什麼？

惠譽的新聞稿直接點明了三件事。

首先，他們正確指出公共投資已陷入停滯。2025年經濟增長從2024年的5.7%大幅降低到4.4%，主要原因是政府的投資支出在2025年下半年急劇下滑。

正如我在本專欄此前所寫，2025年治水貪腐醜聞令各機關噤若寒蟬，紛紛凍結撥款。惠譽目前預測2026年整體增長僅為4.6%。

簡而言之，我們不僅僅是損失了幾個GDP小數點。即便在美伊戰爭爆發之前，增長已明顯放緩。

其次，惠譽指出，我們對中東衝突帶來的能源衝擊尤為脆弱。畢竟，政府不得不宣布國家能源緊急狀態、推動燃油節約，並發放定向補貼。此外，惠譽目前預測通脹將從2025年的1.7%上升到2026年的4.1%，同期經常帳赤字也擴大到GDP的3.8%（經常帳赤字意味著我們在全球的支出多於從世界其他地方所獲得的收入）。

這一切並非政府的過失，因為馬拉坎南宮沒有人能決定國際油價。我們是一個小型開放經濟體，在全球石油市場中是「價格接受者」（而非價格制定者）。但這確實意味著，我們在緩衝能力比以前更弱的情況下承受這一衝擊。

第三，我們的對外收支狀況正悄然惡化。惠譽幾乎是一筆帶過地指出，菲律賓將於2026年成為淨借款國。這並非新鮮事：自2021年以來，我們一直處於經常帳赤字狀態。出現此類赤字本身並非災難性的，但確實在持續消耗我們的緩衝空間。

最具殺傷力的內容藏在技術章節中。惠譽自身的模型給菲律賓評出的分數相當於「BB+」，即低於BBB兩個評級，也低於投資級別。我們之所以能維持BBB，是因為惠譽委員會在模型基礎上酌情加上了「+2個評級」。其中一個評級正是基於「強勁且持續」的中期增長及「穩健的政策框架」。負面展望意味著惠譽在宣告，那個額外評級目前正在接受重新審視。

簡言之，如果嚴格按照標準衡量，我們本應早已遭到信用評級降級。但惠譽手下留情了。

總統府的回應

不出所料，馬科斯政府的回應是否認與轉移視線的混合。官員們正確指出，BBB仍屬投資級，其他信用評級機構尚未採取行動，且惠譽確實維持了評級。

部分人士試圖將一切歸咎於能源衝擊，彷彿世界其他地方也面臨同樣處境。

遺憾的是，這是選擇性解讀。惠譽不僅談及能源問題，還明確點名公共投資放緩、治水相關的貪腐調查、國內政局動盪，以及經濟較弱的對外收支狀況。能源衝擊屬於週期性隱憂，而投資放緩和治理問題才是國內的結構性隱憂。後者才是讓經濟管理者夜不能寐的根源。

事實是，貪腐推高成本、令投資者卻步、扭曲預算、削弱服務。這一切最終都會反映在信用評級上。

對政治問題輕描淡寫，同樣令人難以接受。惠譽專門用一段篇幅描述馬科斯與副總統莎拉·杜特蒂之間不斷加深的裂痕、對杜特蒂重啟的彈劾程序，以及針對公款挪用的持續調查。評級分析師通常不會僅憑興趣介入地方政治。他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在他們的判斷中，政治局勢已開始影響他們對經濟決策的解讀。

為何這至關重要

若菲律賓的信用評級確實惡化，政府（以及每一家在海外借款的菲律賓銀行或企業）將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利息。這些利息來自同一個稅收資金池，而這個資金池同樣資助著課室、醫療中心及對貧困群體的財政援助。這也進一步削弱菲律賓作為「投資者寵兒」的吸引力，使吸引更多外資變得更加困難。

惠譽對於何種情況會促使降級、以及何種情況能讓評級回歸穩定，給出了相當具體的說明。為避免降級，政府必須同時做到三件事：在不掩蓋貪腐調查的前提下恢復公共投資、在選舉年壓力反向施力之際維持財政整頓軌道，並阻止經常帳赤字進一步擴大。

若要回歸「穩定」展望，我們還需要在治理層面展現切實進展：更為廉潔的採購程序、對治水貪腐案件的追訴，以及政策不會被下一場政治鬥爭所綁架的有力佐證。

這一切並非不可能實現。但這需要馬科斯政府停止將負面展望視為單純的公關問題，轉而將其視為真實問題的症狀，認真加以應對。

2021年之後，也就是惠譽上一次給予我們負面展望，我們花了兩年時間協調努力，才重回穩定。這一次我們沒有那樣的餘裕，因為能源衝擊、貪腐危機與即將到來的2028年選舉正同時襲來。

負面展望尚不等同於降級，惠譽也向政府提供了一份頗為詳細的應對清單。問題在於，馬科斯總統是否願意誠實正視這一經濟診斷並認真對待，還是繼續依賴更多的公關包裝。– Rappler.com

JC Punongbayan博士是菲律賓大學經濟學院助理教授，著有 False Nostalgia: The Marcos "Golden Age" Myths and How to Debunk Them。2024年，他榮獲傑出青年（TOYM）經濟學獎。歡迎在Instagram關注他（@jcpunongba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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